“自杀文化”是如何形成的？——余虹之死的另类反思

自杀，本是人生的悲剧，是令人怜悯、悲痛和值得沉痛反思的事情，但是我们当今的人们却在为自杀而“欢呼”——欢呼自尊的胜利，欢呼虚荣的胜利，欢呼自由的胜利，欢呼抗争的胜利……。似乎自杀是一种值得赞赏、值得效仿、值得弘扬的美德。国人怎么了？那些歌颂自杀的人们是否心理上也出现了问题？他意欲何为？如果不是在唆使、激励甚至诱惑其他人自杀，那他是在干什么？

我不能不说，这些年来，似乎是由大学生因恋爱困境而造成的自杀个案逐渐泛滥开来形成的。当然，任何时代都有自杀，当代依然。弱势群体自杀的事件并不少，只是因其没有新闻价值而并不见诸报端；大学生、高级白领、大学教授、博导、院士（还没听说过？）的自杀由于是精英阶层，位置特殊，影响斐然，因而有巨大的新闻轰动效应，因而每每有此类自杀事件，媒体记者便趋之若骛，各种报道连篇累牍，调盐加醋、文采润饰，使本属于悲剧事故的自杀成为了吸引眼球、创造新闻价值的报料。自杀者的背景及其所谓自杀的原因成了众多人们关注的热点。——一个“精英”自己自觉地死了，我们要纪念、要反思，要哀悼，要设立网上纪念馆。我们的矿工们在贪婪而腐败的黑矿主的役使下死了，谁来设立纪念馆？我们的几百名如花似玉、天真稚嫩的少年儿童在领导们的形象工程中被烧死了，谁来设立纪念馆？我们的农妇在喊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绝境中自杀了，谁来为他们设立纪念馆？我们的农民工在丧尽天良的私人企业中没天没夜地干活直到累死在机床前，有谁为他们设立纪念馆？！……无数的自杀或他杀事件已经显示出对生命——对人的生命最彻底的否定和戕害，我们没有人为之悲痛、为之呜咽、为之幡然醒悟、洗心革面，于是乎，在他杀依然受到法律和道德谴责的时候，自杀却受到法律的纵容、道德的宽容，人心的冷漠乃至鬼魅的歌颂！

我也曾经为了一系列的自杀事件而写了几篇小杂感，表达自己的悲痛、困惑和警醒。

《人才自杀，何以强国？》http://wxxx.blog.sohu.com/30457984.html

《惊闻母校又一位老师跳楼自杀》http://wxxx.blog.sohu.com/11826353.html

《自杀、信仰与教育》http://wxxx.blog.sohu.com/47011637.html

《事业·名利·死亡·不朽－或可反思余虹之死》http://vip.bokee.com/20071210438028.html

但是我也得拷问自己的良心：我没有为所有弱势群体的人们的死亡写过文章——我的切肤之痛是在内心里：我们的兄长们都是农民或农民工，我的儿时的伙伴现在都是农民工，有的确实已经在无可奈何的生存环境中被自杀或他杀了，每每回到老家，听到这些凄厉的事情，我禁不住毛骨悚然、悲痛不已——当我听说：我们老家当地的小煤窑主在一次已经死亡几十人的矿难中把尚未砸死的十多名农民工集体地拉出去活埋了之后，我的心在激烈的疼痛和空前的愤怒之后，变得麻木了！当我五十五岁的三哥因在做建筑工从楼上摔下，受到重伤而未及时医治，后恶化而又无钱动手术的时候，我的焦虑和无奈是痛彻心肺的！当他在等待死亡、乡亲们在为他挖掘坟墓的时候，我听到了老百姓——生活在最低的中国劳动人民对死亡的极为“豁达”的理解——“人，算啥东西？不管是大官老爷、亿万富翁，谁能逃过这一劫？像我们，今儿还活着，明儿也许就没了，呵呵。”一种难以名状的笑容掠过他们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沟壑纵横的脸庞，这是老百姓参透了生死的洞悟，还是无奈于命运的哀鸣？

由是想到余虹之死，他是精英，高级知识分子，是老百姓用了多少心血培养出来的共和国的栋梁！他死了，不管是怎么死的，都是应该纪念的！但是，我对他的死，乃至于更多的精英阶层的人们的主动死亡，除了悲伤、不解，更多的是愤怒和“绝望”！一个完全解决了生存温饱问题的精英人士，不去追求更高的理想、干更大的事业，却想着怎样死亡——古人讲“饱暖思淫欲”，也讲过“衣食足而知荣辱”，但是没有讲过“小康求死亡”，“精英必自杀”。这后者也许是当代人的创新吧！

不管是余虹因为什么而死，他死得不值！因为胃痛难忍而死么？那焦裕禄比他更有资格自杀！反过来，胃痛并非不治之症，现代医疗技术足以对付，何以自杀？因为胃痛难忍导致失眠抑郁而自杀？抑郁是自己的心理状态，作为知识分子，应该有很高的自我调节和舒缓的能力，而且还可以求助老师同学和好朋友——他对那位美国老太太和自己的恩师已过百岁华诞的石璞先生的感叹何以没有对自己起到一个正面的积极的作用？如果自己连自己的心灵活动都不能掌握，自己甘愿做自己鬼魅意识的奴隶，这种“知识分子”何以担当自由救赎（更妄论什么人类解放！）的大任！如果是教学压力太大，何以不能请求减负？就因为是博导、教授，一、二级岗，就可以不要命么？这是单位或其领导的不人道，还是自己太要面子？如果是科研压力太大，何以不能自己给自己减负？学术研究和探索是庄重的事业，固然来不得马虎，但它本质上却是人随心所欲的自由的思想创造，而不是任务、不是机械的程序，不需要追求效率和学术GDP，难道是我们的科研体制，学术评价体系太鬼魅么？也许我们现在产业化了的、沾满铜臭的“学术界”就是一些真正有思想有创见的学者们的地狱？自杀使自己的独立思想和独立人格进入了地狱还是因此种抗争而到了天堂？因为婚姻或家庭的不和谐么？感情也属于自己的意识领域，不能驾驭自己的感情而成为感情的奴隶，那也是自己的素质使然；不要忘了，人是感情动物，但也是理性的动物，其实感情和理性都意味着责任：对亲人、对孩子、对朋友、对社会的爱和责任，有了这种责任感，和谐、和睦、和气与温馨便会不期而至。因为哲学思考的陷阱而不能自拔么？哲学本来是解脱苦难的，它教人看透人生。我曾经与我的同事谈论此事，因此写过一篇小杂感（“学哲学必然使人颓丧吗？” http://wxxx.blog.sohu.com/39434851.html）；正如我的一位学生在作业中谈到的：看透人生，使人对人生的种种遭遇有所准备，看透社会，使人对社会的种种现象不致迷茫；不要看破人生，因为看破了，人生的意义也便荡然无存，不要看破社会，看破了，社会的价值对自己只有痛苦。我不能说这位大学生是一位智者，但他的话有道理，值得余虹先生在九泉之下咀嚼品味。还有种种难以尽述的原因，但是我们可以找到无数条的理由，告诉自杀者：你不能自杀，你没有理由自杀，你没有资格自杀，你这样做是不道德的，你对不起曾经养育你、培养你、帮助过你的所有的人，乃至于大自然！

说了半天，还没说到“自杀文化”。自杀何以成为文化？因为文化人的热捧、文化传媒人的聚焦！因为任何困难或者逆境、痛苦都可以成为成就人的机遇，也可以成为毁灭人的毒药，关键在于身处其中的人自己的态度。而我们这些议论自杀的人，并没有去沉思这些或可成就人或可毁灭人的人生境遇和社会矛盾，而是去单纯地炒作自杀事件本身，从而不自觉地成为自杀文化的建设者，一种诱惑自杀的文化氛围的积极营造者。特别是对自杀的赞赏、歌颂、尊重和宽容，对自杀者的理解、谅解、支持乃至“奖励”，无意或者说就是有意识地创造和传播着自杀文化。这种鬼魅的自杀文化的氛围越浓，自杀文化的理性根据越充足，论证越符合逻辑、思路越严谨，感性的支撑材料越丰富、越权威、越具有震撼力，这种文化在促进自杀方面的功劳就会越大。到那时候，自杀真的会像人们赶集一样热闹非凡，如同我们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如同我们吃着饭桌上的各种动物肉一样美滋滋香喷喷地咀嚼品味着一件件自杀的“新闻”……如此这般日长天久，我们便也在这种文化中成为被塑造者、被熏染者，说不定哪一天遇见一件本可容易过去的人生坎坷，便不假思索地选择了自杀——因为自杀已经成为我们的一种潜意识，一种待人接物、为人处世的思维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