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杨帆门事件的“曲怨杂谈”

身为大学教师，对杨帆同行出现这样的事情深感遗憾和疼痛。经过现代媒体爆炒，似乎形成了一个“宏大叙事”，令人目不暇接的观点、对中国教育、大学教师的指责达到了空前的程度，似乎这事情比腐败、CPI上涨、楼市价格更涉及民生民权。于是我这几天在期末忙碌之中，与同事常常议论，也有些杂感。肯定不受某些人欢迎，但是没办法，除非你割掉我的脑袋，否则我只能这样去“胡思乱想”，由于没有章法，故借名曰“曲怨杂谈”——

1、把这事情提升到自由、民主、人权、平等、博爱的意识形态高度，于是乎两个阵营界限分明：一派为学生的人权和自由而奔走呼号，一派为师道尊严而极力辩解，但由于前者十分前卫，并与国际接轨，处于“主流”地位，因而媒体立场十分鲜明：右派、左派，主流、非主流；“文革”、反“文革”，“阶级斗争”、反“阶级斗争”，好不热闹！现今中国各派势力迫不及待地表达和宣传自己的观点，争取群众、占领思想阵地的工作真是如火如荼，真可谓形势一片大好！本来是一件小小的教学事件、学生课堂违纪事件、教师发怒、师生口角，都被用来为自己的“形而上学”、“终极关怀”服务了！我真是佩服我们的这些学者们“见微知著”、“明察秋毫”、“高瞻远嘱”的政治智慧和思想能力啊！

2、我前面写过一篇文章谈我相对于杨帆而言的“幸运”，实际上最根本的区别在于：杨帆先生是名人，而我是非名人，名人就是公众人物，杨帆又是大学教师，属于知识分子一类，合起来用时髦的话说就是“公共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倒是没啥，臭老九而已，不仅过去因“小资”而臭，现在也因为“大腐”而臭，不屑一顾。只是这“公共”二字十分可怕：他的言行都在公共场合、在公众眼皮底下，不似我无名之辈，跟学生再发生比杨帆事件更严重的事件，那也闹不到这等程度，何也？名也！因名而炒，因炒而名。

3、杨帆之倒霉，还在于他一向以“非主流经济学家”而著称于世。他真是生不逢时！现在是“主流经济学家”统治时期，他这个“非主流”连这点眼色也没有，还向学生讲什么“做人之道”，要守规矩、要学会做人？！在“主流”看来，什么是做人？做人就是“自由”！“自由”就是做人！逃课是自由，是大学生做人的最高境界（？之一），踹老师也是自由，也是大学生做人的最高境界（？之一）。接上篇博文的思路，我也困惑：既然如此，要法律干什么？自由就是一切，难道法律不是对某些自由的约束和限制么？法律不是要通过限制一些自由、限制一些人的自由来保障另外一些自由、另外一些人的自由么？看来这个“自由”的主流在中国法学界的最高学府遭到了怎样的尴尬？同样，中国的法律——大多数从外国搬来的法律思想、法律制度在这“自由至上”的主流面前又是多么更加地尴尬？！

4、至于那位因杨帆事件而宣布辞职的副教授，对其捍卫学生逃课自由的“正义之举”，我表示“敬佩”；对其与杨帆结下“不共戴天”之“教师伦理”之“公仇”，我表示不解！正如一位博友所说：究竟是“学术撒娇”还是“疾恶如仇”，令人不得要领。我的同事大致以为：应该是为了炒作成名，而不是为了自由主义的伟大事业。

5、给大学生上选修课，第一堂课我就告诉他们：你们有权在听过第一节课后，到教务处退课，但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你没有退课，我就视为“自愿选修”，属于“自由选择”，因为我没有做虚假广告，没有欺骗任何同学，你的选择属于理性选择，所以你应该对自己的自主选择负责任。就是说：你在教务处选课网上点击了我这门课之后又没有通过合法程序退课，就等于向我及学校承诺，你将遵守学校的纪律按时上课，按照我的教学要求做好有关学习的一切事情。——我想，杨帆（尽管是“非主流”）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些道理吧。

6、根据网上报道的情况，在杨帆上那节课的时候，有同学同时参加另门课的考试，或者准备第二天必修课的考试。不知是否属实。后一种情况应该属于正常，而前种情况这表明学校安排考试的事件冲突：既然还有课在上，为什么还要安排其他课的考试？这里的问题是：选修课是不是课？是课，就应该保证所有选此课的同学都能听课，否则就是考试和上课安排的混乱，或者是对选修课的轻视！

7、大家都知道，随着学分制的实行，公共选修课的数量日益增加，这种课虽美其名曰，提高学生素质、开阔学生视野、夯实人文基础、培养高雅情趣……，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大多数学生为学分而选，老师为课时费而开课，这样老师上得轻松——没有严格的教案、教学管理，学生学得轻松——反正都能“合格”。于是，老师可以不拿教案、不拿讲稿，天马行空、胡侃乱撇，逗学生娱乐，这样的老师说不定学生喜欢，反倒不怎么逃课；学生呢，可以不听，反正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有时间来娱乐放松一下，没时间就不来了。这很正常。选修课“合格”、“不合格”两个档次的考核标准，根本无法使老师建立起对学生的激励和考评机制：好学生得不到适当的奖励，学得不好的学生得不到适当的批评（以分数或者成绩等级），学得再好也只是“合格”，只有极个别根本不来听课也不看书的学生，卷子答得极不像样或者论文写得狗屁不通才得到“不合格”。如果一个学生在大学读书期间的选修课总数占到50％，这样培养人才的教学效果就可想而知了。所以我曾经建议：把公共选修课的评价办法由两档（合格、不合格）改成五档（优秀、良好、中等、合格、不合格，分别相当于分数制的90分以上，80－89分、70－79分、60－69分、59分以下），并认为这样可以提高教师的责任心，学生的重视度及激励学生学好所选的课程，因为学生中确实存在着，因发自内心之喜欢而选择这门课，或者因无可奈何纯粹为增加学分而选修的。但遭到了断然的拒绝，理由是“都是这样”！

哩哩啦啦说了这么多，可能大多不着边际。只是“曲怨杂谈”，随感而已，欢迎拍砖！